闫建璋，刘 蕾
(山西师范大学教师教育学院，山西 临汾 041004)
摘 要:制度作为协调相关者权力和利益的规则与体系，要求系统内各利益主体遵循自身发展的 本质规律。作为研究高深学问、培养高级人才的学术组织的现代大学，应建立与之相适应的制 度。现代大学制度的建立，需要以大学管理体制的改革为突破口，实现从管理走向经营模式的转 变，实现大学从被动发展向主动发展的转变。其核心问题是完善大学法人制度、建立大学法人治 理结构、建立行之有效的大学运行机制以及改革大学的管理体制。经营理念及模式的提出，为大 学管理体制改革的进行提供了新的思路与方法。
关键词:现代大学制度;管理;经营
当今社会，制度作为协调相关者权力和利益的规则与体系，是协调社会系统内各方利益与其价值 目的之间关系的纽带，制度的规范性、科学性及普适性要求系统内各利益主体遵循自身发展的本质规律。为研究高深学问、培养高级人才的学术组 织的现代大学应建立与之相适应的制度。而现代大学制度的建立是一项系统的、全面的、长期的、艰巨的工程，而大学管理体制的改革无疑是建立现代 大学制度的先决条件及内部保障。只有在管理体制改革中取得突破，大学才能从被动发展走向主动 发展，现代大学制度的建立才能实现。大学从管理走向经营，取得办学自主权，实现政治权利、行政权力及学术权力的制衡。因此，协调好大学与政府、社会、市场之间的关系，大学与大学之间的关系，大 学内部管理者、教师、学生之间的关系，是建立现代 大学制度的应有之义。
一、大学管理的含义及局限
1．大学管理的含义
管理的内涵，从历史视角、域外视角、本土论视 角等进行探讨，可以得出不同的结论。而当以不同的学科范式为研究的视角进行深入挖掘时可以看出，不同学者对管理含义的诠释存在差异的同时， 却也异中有同。有学者认为，有关“管理”含义的 讨论，来自于政治学领域。即，“管理”是为了满足 主体与客体的共同利益和需求而限制主体与客体
各种利益和需求的事务、行为及过程［1］。简言之，管理从理念上讲，是以满足主客体的利益与自身需 求为出发点，但以强制性、规范性、限制性为手段; 从职能上讲，通过科层式的管理模式，实现效率的 最大化;从沟通的方向上讲，是至上而下的单向关 系，是上级管理下级;从本质上讲，则以满足主要相 关者的利益为主体，实现人、财、物等资源的配置。 而从管理学的角度进行分析可以更深刻地看出“管理”含义的复杂性及多义性。被称为“科学管 理之父”的泰罗认为，管理就是“确切的知道你要别人来干什么，并使他用最好的方法去干”［2］。亨利·法约尔则认为，管理是所有人类组织(不论是 家庭、企业或政府)都有的一种活动，这种活动由 五项要素构成，即计划、组织、指挥、协调和控 制［3］。赫伯特·西蒙则建立了系统的决策理论， 认为管理就是制定决策［4］。而彼得·德鲁克对于 管理含义的界定更关注“管理”本身，淡化了“组织”的本质及属性。他认为管理是一项专业性的 活动，与其他技术性的工作具有共通性，它有着一 套特有的技术、技能、手段及方法，是游离于权力、 地位、利益之外的工具系统。管理的本质和核心是 制定、执行、完成工作的责任，管理人员是一个专业 的阶层，是专职人员［5］。通过对管理本质及内涵的梳理，在整理、分析了不同学者对管理概念的认 识之后，我们可以发现其共同性，即管理是一项系 统的活动，是管理者在既定目标的引导下，在特定 环境的制约下，对人、财、物等资源运用计划、组织、 领导、协调、控制等手段进行优化配置，达到效率最 大化，实现组织目标的行为及过程。从中可以看 出，管理作为一项系统的活动，包含了管理主体、管 理对象、管理目标、管理手段、管理过程、管理环境 等因素，是相关主客体共同作用的结果。纵观国内外教育管理理论的产生史和发展史 可以看出:高校管理理论的产生，主要是在参考和 融合一般管理理论及企业管理理论的主旨与精髓 中发展和完善起来的。同样，大学管理理论的发展 和完善也是在吸收与借鉴一般管理和企业管理理 论的基础上完成的。通过对管理含义的界定和分 析，大学管理的内涵呼之欲出。即，大学管理就是 大学管理者在既定目标的引导下，在特定环境的制 约下，对人、财、物等资源运用计划、组织、领导、协 调、控制等手段进行优化配置，实现大学特定目标 的行为及过程。
2．大学管理的局限
早在20世纪初，马克斯·韦伯就提出科层制 的优势及其最突出的特点就是“高效率”。社会学 家布劳也提出，“科层制度解决的不仅仅是单个雇 佣者的生产效率，而且是组织方面的特殊问题——— 如何最大限度地进行合作与控制，并由此提高组织 的效率”［6］。事物的两面性、矛盾性决定了科层化 的管理方式在具有高效率、专门化、技术化等优势 的同时，存在着非人格化、常规化、保守化、功利化 等局限性。管理的科层化在大学这一学术组织中 表现出相同的特征。众所周知，大学管理包括两个 层面:宏观层面的大学管理主要是协调大学与政府、社会、市场之间的关系，其中又以政府对大学的 管理为主，其目的是使大学在政府的领导、组织、协 调下，接受政府的适当监督，进而发展成为自主、自 律、自省的有限自治性的学术组织。微观层面的大 学管理主要涉及大学的内部管理体制，即大学管理 机构的设置、管理权限的分配、管理制度的制定，其 实质是大学内部不同等级、不同利益主体之间权力与利益的分配，主要表现为大学内部行政权力与学 术权力之间的协调关系。管理的科层化导致了大 学管理的科层化特质，这与大学的基本性质、基本 目标产生了一系列的矛盾与冲突。
( 1)大学独立精神的丧失。大学首先是学术组织，履行着人才培养、科学研究、社会服务的职 能，以学术逻辑、学术规律作为其发展的主旋律。 然而，大学亦是社会系统的组成部分之一，随着大 学规模的不断扩大、大学功能的进一步加深，大学 已不再是“行会组织成员自行成立的自治团体”， 大学已成为了支撑社会发展的“轴心机构”。学科 体系的完整化、分化及细化，大学职能的多元化导 致大学各项公共事务进一步复杂化，科层制的管理 方式在提高效率的同时，却使得大学在与“政府” 和“市场”的博弈中失去了自我，变成了“政府”和 “市场”的附庸。大学注重精神的超脱、注重创新、 注重冒险，管理(包括政府等组织对大学的管理和 大学内部的管理)则更注重规则、快捷、稳定;大学 希望为学者、教师、学生创造一个宽松的、自由的、 独立的氛围与环境，管理则更强调严谨、有序、常 规;大学以“大学自治、学术自由、教授治学”作为 现代大学的精神基石及永久追求，管理则更关心操 纵、功效、结果。在管理理念的指导下，抑或现实中 人们对管理理念的错误认识及操作，导致了大学中 行政权力的泛化，进而使得大学独立精神逐步丧失。大学越来越多地受到政府直接或间接的干预， 即使是有着学术自治传统的西方现代大学也越来 越依赖于政府的资助、社会的帮助。哈罗德 ·珀 金在谈到高等教育的行政化发展的趋势时说:“高 等学校显然在向一种由国家控制的法人官僚机构 发展。‘官僚组合主义’不仅开始成为大学的办学 环境，而且渗透到高等教育本身。”［7］
( 2)大学学术功能的流失。长期以来，人们似 乎都习惯于将行政化的组织形态和管理原则运用、 衍化为大学组织的行动准则，通过模仿、借鉴行政 体制的组织结构、系统设置、人员安排来管理大学， 使大学组织按照行政逻辑而非学术逻辑运作，因此 大学中出现了党办、校办、统战部等行政部门。此 外，大学不仅采用行政化的管理方式来管理行政事 务，而且将垂直化与等级特征明显的行政管理方式 运用到学术事务和教学事务的管理中，进而导致了 大学中的教师甚至学生的人际关系与行为准则都 具有了等级式和分层式的特征。如果说等级的改 变、分层的出现只是因学术群体之间资源配置能力 的不同而导致了地位变化，那么行为改变的背后则是大学这一学术组织中学术群体的价值观念、思维 方式、人生理念及行为模式的改变。潜意识中对行 政权力的认可及向往导致了行为中对行政权力的 追求及屈服，这些都进一步淡化了大学这一学术组 织的学术功能。那么，管理理念下行政化的管理方 式是否具有效率，产生了效能呢?大学作为松散的 联合体，其实质是“有组织的无政府”状态，即大学 中非正式组织的存在、非理性行为的实施，决定了 行政化的管理方式并不能或很少能够对非行政事 务进行实际意义上的控制。正如有些学者所说: “大学行政权力泛化必然导致大学内部权力的结构性缺陷，而失去了学术权力支撑的大学权力结构，其功能就必然紊乱，大学管理效能就必然受阻。”［8］
( 3)大学民主氛围的缺失。管理具有的“领导 集权化”、“制度教条化”、“程序规范化”等特征要 求大学中组织成员在一定的“范围”内参与组织活 动。同时，管理的单向性导致组织成员的沟通存在 形式上的“单一性”。即，大学听从上级教育主管部门的领导和指示，大学内部普通教师、教授、学者 听从于领导的管理及命令。尽管随着社会的发展， 高等教育管理体制改革进程的加快，我国大学相继 建立了一些学术性的事务机构，如学术委员会、学 位委员会、教授会、评议会等，但其要么形同虚设， 要么缺少相应的制度规范、工作章程。作为学术人 员只有在具有了一定的行政职务的基础上，才能够 为大学的发展方向、学科建设、专业设置、课程安 排、招生就业等建言献策。此外，此时的“民主”也 只是大学内部相关群体(行政人员、教授群体)按 照“岗位职责”进行的管理活动，并非是“个性化参 与的管理”与“主动的管理”，相关群体只能在某一 个院(所)、某一个系、某一个岗位的“规章制度”下 进行某一活动的计划、组织、领导、协调、控制。
二、大学经营的含义及优势
大学行政化管理方式的存在一方面是由于我 国“官本位”思想的影响、学术化体制不健全，另一 方面则与我国长期排斥市场机制有关。现代大学 制度的建立，要求我们规避大学管理的局限性，形 成既符合效率性原则，又遵循教育规律、学术规律 的大学经营理念。
1．大学经营的含义
狭义的“经营”一般仅指企业的经营，它是一 种战略性的活动，是企业以其所掌握的人、财、物等资源为依托，以所处的市场环境为基础，制订企业 的长期发展规划，实现企业长远发展目标的活动。 然而，随着现代管理理论的不断完善与演变、现代 管理理论体系的形成，狭义的经营理念已不能指导 社会中的实践活动。事实上，人类一切活动都可称 之为经营活动。经营活动是有目的的、有意识的活 动，是经过筹划、控制、组织、实施等经营职能，使其 达到期望目标(目的)的活动。大学组织的建立， 亦是教师团体或学生群体为维护自身的权益，满足 自身“闲逸的好奇”而建立的“行会组织”，在与社 会、国家、市场的接轨与摩擦中不断发展、完善，最 终成为“巨型大学”、“多元大学”、“现代大学”。
现代意义上的经营已不再是一种单纯的“谋 取暴利”的经济行为，它不是对现实利益、眼前利 益的追求，而是着眼于长远的、全局性的利益。经 营不同于管理，具有战略性、全局性、综合性等新特 征。大学经营是大学在一定社会经济条件下根据 自身价值取向，依据所处时代经济社会运行的机制 和规律，构建其管理体制、运行机制和控制体系等 教育教学管理系统，调整和修正大学与社会其它组 织的关系，使大学真正成为经营主体，在开放的国 内外市场中博弈并取得最佳社会效益、经济效益和 生态效益的活动与过程［9］。
2．大学经营的优势
大学的起源史及发展史，以及大学自身性质决 定了“学术性”是其本质特性。在社会公众的视野 中，“学术性”仍是评判大学优劣的主要标准，社会 对大学的评价标准是大学进行自我定位、确定发展 方向的基础。此外，大学系统中教师职称评价标准 的确立，又进一步深化了“学术性”的重要性，学术 取向的文化特征在大学成立之日起便已根植于大 学的各个群体之中，时至今日，即使是具有专业化 特征的行政管理人员也以向“学术人员”靠拢为 荣，行政权力和学术权力的融合与冲突，在思想碰 撞的火花中又显现出组织运行的不协调性及矛盾 性，这就深刻影响着大学管理制度的变革。大学应 转变理念，从管理走向经营。“学术性”强调思想 自由、研究自由、教学自由，这与经营更趋向于“相 互联系的创新”和“新冒险”具有异曲同工之处; “学术性”亦或学术研究，是一个长期的过程，尽管 弗莱克斯纳倡导的“象牙塔似”的研究方式在当代 社会受到了越来越多的批判，但不可否认的是:无 论是理论上的思辨亦或实证上的考证，学术活动依 旧是一项长期性的、全局性的活动。经营理念倡导 的“宏远的目标和效率”，能够在新的高度制订大学的战略性规划，进而更突出大学发展 战略的适应性和灵活性、目标的长远性和全局性。 事实上，大学在保持着“学术性”本质特征的 同时，越来越受到政府、社会、市场的干预，这与大 学在社会经济发展中的重要性与日俱增有着密切 联系。政府政策的不稳定性、市场的多变性、社会需求的多元性要求大学能够审时度势，抓住机遇， 迎接挑战。与“管理”强调“制度规范”与“规章准 则”不同，经营要求大学能够根据自身的发展历史、发展现状、资源掌握的情况来确定大学的发展 目标，因时制宜、因地制宜、因事制宜优化大学的组 织结构，完善大学的运行机制，进行主动的、自主 的、能动的管理，这也有利于倡导大学的“独立精 神”。而经营理念及模式以其在选择目标市场、确 定市场选择、目标市场定位、资源优化配置等多方 面的优势成为了现代大学的首要选择。
当然，大学经营的“最优优势”在于主动性。 与被动式的管理模式不同，主动经营模式是指大学 与经营对象之间是一种平等的沟通或互利性关系［10］。随着经济体制改革的深化和发展，我国高 等教育体制改革也取得了重要进步，1985年中共 中央、国务院颁布《关于教育体制改革的决定》，提 出扩大高校的办学自主权;1998年《高等教育法》， 在明确规定了高校为独立的法人的基础上，提出高 校具有七项办学自主权，即招生自主权、专业设置 权、教学自主权、科研自主权、人事自主权、对外交 流权、财产管理和使用权。政策的实施为大学和政的保存与发扬，有利于学术权力与行政权力的制衡。大学的院系、所 甚至班级都可采用“经营”模 式，实现专业方向、课程设置、教学及考试等方面的改革。
三、从管理到经营:建立现代大学 制度的关键
著名教育家夸美纽斯曾说:制度是学校一切工 作的“灵魂”。哪里制度稳定，那里便一切稳定;哪 里制度动摇，那里便一切动摇;哪里制度松垮，那里 便一切松垮和混乱［11］。现代大学制度的建立，核 心问题是完善大学法人制度，建立大学法人治理结 构，建立行之有效的大学运行机制，以及改革大学 的管理体制。经营理念及模式的提出，为大学管理 体制改革的进行提供了新的思路与方法。大学管 理与大学经营的主要联系与区别，我们可以通过下 表1简要表示。
评估等手段履行自身的行政职能。大学与政府关 系的转变，要求大学掌握主动性，在经营理念的指 导下，大学应以办学主体的独立法人身份与政府进 行磋商，成为政府制订教育政策的咨询者，大学确 定发展方向的领导者，大学内部公共事务的决策者。此外，大学也需要与政府建立联系，经营“关 系”，以便获得最有利的资源支持与物质保障。主 动式的经营模式的优势更典型的表现在大学与社 会、市场的关系上。现在，越来越多的大学开始走 出“象牙塔”，与企业、公司、社会团体合作，通过订 立合同的方式，向企事业单位提供人才、资源、信 息、技术等方面的产品，真正建立一条产学研相结 合的产业链，在遵守市场配置资源规律的基础上， 根据大学自身的需求进行经营与管理，最终实现效 益最大化及最优化。大学内部，主动性经营模式的 运行，有利于大学主体地位的确定、大学独立精神
现代大学制度的建立，要求我们在吸收传统管理模式优势的基础上，趋利避害、去伪存真、去其糟 粕、取其精髓，我们应在把握“管理”与“经营”含义 的基础之上，深入研究大学经营的理念及实质，分析管理者与经营者的区别，构建完善的大学经营理 念理论体系;管理者多是谨慎的、消极的和保守的，经营者则常常是承担风险的、积极的、敢于冒险的; 管理者热衷于细节和功效经营者则喜欢追求宏大 的目标和效率;管理者经常耍小聪明和善于操纵，经营者经常是无畏和率直的［12］。作为大学这一组 织的管理者应在思想意识、行动方式及实际运行中实现向经营者的转变，在实际运行中，应进一步扩大经营的范围，增强经营的效果;并通过建立大学 经营的评价、监督、奖惩机制来保障大学经营理念与模式的建立、发展和完善。需要指出的是:大学经营虽具有自身的运行机制及管理体制，但其毕竟是市场经济体制在大学这 一组织系统的延伸与衍化，大学经营在给大学带来 巨大利益的同时，也存在着风险性及多边性。如果 说制度是价值的载体，则制度的建立与完善则应体 现价值的诉求，大学作为“研究高深学问”和“培养 高级人才”的场所，其价值诉求决定了现代大学制 度的建立以促进知识的保存、传授、应用、创新为主 旨，以实现文明的传播与进步为目的，以传承社会 的文明与理智、实现文化的交流与沟通为目标。大 学经营理念中包含的“利益因子”，若使用不当，就 会使大学陷入“利润”的怪圈中不可自拔。大学从 管理走向经营的过程中，要求大学的“未来经营 者”优先考虑人才的发掘与培育、社会的发展与进 步，只有在探索中审时度势、防微杜渐，才能保障大 学经营的健康发展，才能实现大学从被动发展模式 向主动性模式的转变。如果说，大学管理体制的改 革是现代大学制度建立的基础和保障;那么，大学 经营理念和模式的建立及完善，则是大学管理体制 改革的前提和先决条件。大学经营是大学自身发 展的必然选择，是大学融入社会、参与社会的自主 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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