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洪才,张继明
摘要: 建设高等教育强国已成为当代我国高等教育改革发展的根本任务。建设高等教育强国要求必须从认识高等教育强国的基本特征入手, 以了解我国高等教育与强国目标之间的差距为出发点, 并把寻找缩小这一差距的基本途径作为工作重点, 最后从完善这一基本途径上寻求突破。研究发现, 高等教育功能发挥不足是我国高等教育距离强国目标的真正差距, 大学组织的学术特性没有得到充分尊重则是造成差距的根本原因, 建设现代大学制度是缩短差距的基本途径, 而改变大学校长选拔方式、实现大学管理中位化和学术评价独立化及强化大学协会组织建设是推进现代大学制度建设的有效着力点。
关键词: 高等教育强国; 现代大学制度; 中国大学模式
建设高等教育强国是《国家中长期教育改革和发展规划纲要(2 0 1 0 一2 0 2 0 年) 的基本精神, 是未来我国高等教育改革和发展的主题, 是我国实施科教兴国战略、建设人力资源强国和创新型国家的核心任务。但要建设高等教育强国首先必须了解高教强国的基本特征, 其次是了解目前高教发展状态与高等教育强国之间存在的差距, 再次是要找到缩短这一差距的路径, 最后是提供可以实践的措施, 加快缩短这一差距。
一、高等教育强国的基本特征
(一)高等教育正向功能的充分发挥是高等教育强国的根本特征
关于“高等教育强国”有两种基本理解, 第一种含义是指“高等教育的强国” , 即运用可比的尺度来衡量, 高等教育本身是强大的; 第二种含义指“通过发展高等教育使国家强大” , 显然这是“高等教育强国”的引申义, 因为只有高等教育本身是强大的, 才可能在国家发展中发挥更大的作用。当然, 也存在一个逆定理, 即国家强大才可能使高等教育变得强大。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 都说明高等教育发展与国家强大之间具有相互作用。很明显, 在这里, 高等教育强大不仅是手段, 也是目的, 因为它也是国家实力强大的重要标志之一。但高等教育强大必然是以高等教育正向功能发挥为前提的。高等教育具有促进社会政治经济发展的功能, 但如果高等教育结构不合理、高等教育质量不高或高等教育机会分配不公平,高等教育就发挥不出应有的正向功能, 甚至还可成为导致社会不稳定的根源之一。所以, 高等教育强国必须以理顺高等教育内外部关系为前提, 使高等教育发展与社会发展之间达成一种相互协调的关系, 这样的高等教育发展才能符合我国建设和谐社会的宗旨要求, 才能有持久稳定发展的基础。同时, 结构决定功能, 只有高等教育结构是合理的, 高等教育功能才能是正向的, 才可能达成最大化。高等教育结构不仅指传统的层次结构、科类结构、地区布局等, 而且特别是指高等教育内外部关系状态, 也即大学制度, 换言之, 只有大学制度本身是合理的, 高等教育功能效益才能发挥出来。
(二)尊重学术组织特性是高等教育强国的共同特点
高等教育运行是以大学为基本构成单位的, 只有各大学功能发挥良好, 整个高等教育系统
才能运转良好。而大学是作为一个独特的学术组织存在的, 只有大学运转符合学术组织特性的要求, 其功能发挥才能处于良好状态。大学显然不同于行政机构, 它是一个自主的组织, 它不能由上级机关下命令作业, 它要求各个学术成员发挥自身的创造性才能, 这种状态是在他们享有高度的学术自由状态下实现的, 如果大学举办者不尊重这一基本特点, 那么大学就不可能在学术上有重大作为。把大学等同于行政组织, 是对大学学术组织特性的抹杀, 这样大学就会运转不良, 大学功能也只能处于低水平状态, 甚至会出现负面效应。所以, 学术自由、大学自治是大学发展的共同规律, “听话型”的学术绝不是真正的学术。德国、美国之所以能够成为高等教育强国, 就在于它们尊重了大学自治、学术自由的学术组织基本特性要求, 其成功经验值得我们在建设高等教育强国过程中汲取。
(三)高等教育强国具有鲜明的国别特征
在高等教育强国中, 虽然它们都共同遵循学术组织基本特性, 但它们并没有按一个模式举
办大学, 而是形成了具有本国特色的高等教育系统。近代以来, 德国的大学模式明显不同于之前的英国和法国的大学模式, 这也是德国的大学模式的创新和成功之处。美国大学是在殖民地大学基础上发展起来的, 是对宗主国大学模式的模仿。之后它开始学习德国的大学模式, 并根据本国社会经济发展需要进行改造, 创造了具有美国特色的大学模式。正如人们所认识到的一样, 德国的大学模式是一种纯学术的模式, 讲求大学自治、教授主导、学术自由、教学与科研的结合, 而美国的大学模式突出强调大学为社会服务, 举办了大量的州立大学、社区学院、研究生院,从而构成多样化的美国高等教育体系, 这使美国高等教育不仅带动了美国社会经济发展, 而且成为世界上最具有竞争力的高等教育模式。到20 世纪中叶, 美国高等教育已经成为世界霸主。直到今天, 人们依然认为美国高等教育是世界上最强大的, 它不仅拥有世界上最多的一流大学,而且能够满足美国社会各个层面的要求, 所以美国最早实现了高等教育大众化, 也是当今高等教育普及率最高的国家之一。
由此可见, 高等教育发展不仅要与时代背景相结合, 而且要与本国社会经济发展要求相结
合, 体现本国的社会文化的特色, 这是一个高等教育创新的过程, 也是高等教育发展具有内在动力的标志。如果缺乏这一创造过程, 高等教育就不可能是强大的。可以肯定地说, 照搬和模仿的高等教育不可能是强大的, 只有在汲取别人成功经验基础上结合本民族特色进行创新, 才可能创造出高等教育强国。
(四)多样化的高等教育体系是高等教育强国的集中体现
多样化的高等教育体系指高等教育办学主体多元、办学层次多样、办学类型多种、办学形式各具特色, 能够适应不同层次、类型的主体需要, 从而各种办学主体之间可以相互学习和借鉴进而有自己的创造, 这样就形成了一个充满活力的高等教育系统。美国是多元高等教育体系的一个成功范例。正如前哈佛大学校长德里克·博克在《美国高等教育》一书中不无自豪地夸耀道:美国高等教育具有自治、竞争和适应的特点, 这是美国高等教育优越于欧洲同行之处。任何国家, 如果高等教育是单一模式的, 它就倾向于失去活力, 因为没有多样性的参照, 它就失去了竞争的压力, 那么这样的高等教育就倾向于封闭和保守, 它在处理与社会发展的关系上也必然是被动的, 这样也就失去了其创造性。在任何国家, 社会发展需求都不可能是单一的, 作为社会智力最集中的场所—大学, 如果它们是一个模子的, 那么就无法面对社会的需求。只有高等教育办学主体是多元的, 它们的办学理念是差别的, 才会创造出不同风格的高等教育, 这样形成的高等教育体系才可能是充满竞争和活力的, 才能在为不同的社会群体服务中作创造性的贡献。因此, 单一化、封闭化的高等教育是缺乏活力的表现, 也是高等教育不发达的典型标志。建设高等教育强国必须从丰富高等教育的内涵人手, 鼓励多元的高等教育办学主体办出自己的特色, 这样它们在与服务对象的互动中才能创造出自己的风格, 从而实现高等教育产品多样化和优质化, 最终实现高等教育规模、结构、质量和效益的统一。
二、我国与高等教育强国的距离
(一)高等教育负向功能突出成为一个尖锐的社会问题
目前, 高等教育负向功能突出已经成为影响我国和谐社会建设的重要问题, 这一切负向功
能的根源就在于缺乏一个合理的制度建设。例如, 自主招生制度扩大了高校的自主权, 但引发了人们关于教育机会公平的争议, 不少论者认为自主招生扩大了城乡之间的距离, 加大了贫富阶层子女发展机会的不平等; 有人以30 年来北大、清华录取农村学生数量的下降来证明城乡获得优质教育机会的差距在扩大。这些议论显然是高等教育招生制度的负面反映
。另一个更加突出的事例就是随着高等教育规模的扩大, 大学生就业难的问题成为社会普遍关注的一个问题。尤其是农村出身的大学生的就业压力更大, 因为他们缺乏社会资本和文化资本, 在就业竞争中明显处于劣势。甚至读书无用论在一些地区开始抬头, 显然这对高等教育大众化趋势会造成不利的影响。此外, 地区间高等教育发展不平衡所带来的负面效应也很大, 最典型的表现就是会使地区社会经济发展不平衡状况更为加剧。与此相伴随还滋生了高考移民的这种新的与制度博弈的现象。类似的高等教育负面功能还有很多, 这些都是我国高等教育强国建设必须加以重视并且要予以解决的问题, 否则高等教育强国建设的成就将大打折扣。
(二)无视大学组织特性导致了学术行为异化
当前最受人们垢病的是大学越来越行政化, 大学越来越行政化的突出后果就是使得大学教
授越来越不安心于学术, 所以出现了大学教授争当处长的咄咄怪事。这一现象不仅与我国建设一流大学的设计是背道而驰的, 而且与我们建设高等教育强国的愿望是相背离的。大学是高等教育构成的基本单元, 如果它的运作越来越背离学术组织特性的基本要求, 那么就不可能指望高等教育体系是强大的。错误的科研与教学观是大学异化的另一重要体现。教学是大学的第一位的职能, 无视教学的地位, 人才培养质量就难以保障。但如今大学教师对教学没有热情, 认为教学与科研是冲突的, 甚至认为如果全身心投人教学就是自我毁灭。这与当前大学管理的弊端是密切相关的, 如在大学管理中出现的一切围绕排名转的现象, 由于大学把主要精力用在提升可见的科研评价指标上, 教学这个不易见效的指标则被忽略。于是, 论文发表成为大学发展的第一大要务, 各种奖励和晋升政策都由此而来。这诱发一些大学教师轻视教学而挖空心思写论文, 并导致学术不端行为此起彼伏。井冈山大学两名教师被国际期刊点名的事件就是这一政策的直接结局。可以说, 现在大学学术进人了一种异化状态, 大学教师不再把学术发表作为学术研究的自然结果, 而是作为牟取个人暴利的特别手段。学术不再是一种令人陶醉的享受, 而是变成一种文字的游戏。许多教师不无戏谑地称自己为“打工仔” , 把完成科研任务称为“挣工分”。这是大学教师对学术工作失去自主状态的一种内心表白。
(三)“言必称美国”是当今中国大学的流行病
毋庸置疑, 中国真正意义上的大学是近代之后学习西方的结果。在今天, 真正的高等教育
强国仍然在西方, 特别是以美国为首。美国高等教育发展的独特经验确实值得我们汲取, 但并非简单地模仿和照搬, 而是应该学习美国大学的精神。完全照搬美国, 注定不能成功, 充其量只能成为美国高等教育的复制品。2 0 0 3 年中国某著名大学试图仿照美国大学出台了一系列的管理办法, 结果遭遇了强烈的反抗而胎死腹中就是最典型的一例。中国具有自己的特殊国情, 政治、经济、文化条件均与其他国家有显著不同, 这就决定了在学习别国经验时不可能通过简单移植的方式来进行改造, 完全西化是无法操作的。任何所谓的先进的东西, 如果不结合具体的社会背景, 都会变成阻碍进步的落后的东西。照搬美国模式, 仅仅是一种急功近利和思维简单化的表现。目前中国大学所流行的评估制度, 处处可以看见美国大学的影子。这些制度在美国大学运行得良好, 而到了中国大学则变成了行政化的工具。这说明我们学习美国大学制度只是舍本逐末。换言之, 如果不能习得美国大学制度的精髓而照搬其制度框架, 注定是画虎不成反类犬。“言必称美国”已经成为中国大学的一种流行病。这种病因说到底就是缺乏自信, 也是缺乏创造力的表现。当然最终追溯根源仍然是大学缺乏自主能力的表现。因为大学缺乏自主权, 它就缺乏充分的责任能力, 因而就失去训练自己判断力的能力, 那么在看到美国高等教育强大的时候也只能看到其表面, 而无法明其究竟, 而这种精神实质必须通过自己创造才能体验到。但中国大学普遍存在的急功近利心态拒绝了这样的创造体验过程。所以中国大学在学习美国一流大学经验时注定只能达到二流以下的水平。《四)单一而同质化的高等教育体系是我国高等教育的现实写照受传统的计划经济体制影响, 中国大学是照搬苏联模式建设的。改革开放之后, 大学在努力摆脱苏联模式的影响, 大幅度地向美国大学模式靠拢, 然而千人一面的情况并未得到根本改变。最典型的描述是各个层次类型的学校都不安于自己的现状, 专科忙着升本科, 本科忙着升重点, 重点忙着向北大、清华看齐。这样就把专科办成了本科的压缩, 本科计划都是重点大学的翻版, 重点大学又在抄袭北大、清华。如此, 形成了高度单一而同质的高等教育体系。虽然我们实行了多元办学体制, 而且民办教育正逐渐地成为我国高等教育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但我们惊异地发现, 民办高校正在向公办高校看齐, 两类教育体制出现了很大程度的趋同, 除经费构成方式不同和社会认可度有差异外, 几乎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差别了。究其原因, 就在于我们使用了高度同一的评估制度, 这样民办高校要被承认, 就不得不走与公办高校同质化的路线。所以, 最终原因仍然是传统的大一统的高等教育体制阻碍了多元的高等教育体系的发育。所以, 如果不解除民办高等学校头上的评估“紧箍咒” , 民办高等教育发展就没有多大空间,建立多样化的高等教育体系也只能是一句空话。
三、高等教育强国建设呼唤创建现代大学制度
(一)现代大学制度要求处理好大学与外部的关系
如前所说, 结构决定功能。什么样的高等教育制度设计决定高等教育发挥什么样的功能。
要使高等教育的正向功能得到最大化发挥, 那么最根本的保证就是要建立现代大学制度。现代大学制度是相对于传统的计划体制下所形成的大学制度而言的, 它并非一个固定的模式, 所以并不等同于西方大学制度或美国大学制度。我国现代大学制度构建的核心点就在于使大学间接地服务于社会要求转变为直接服务于社会需要, 即相信大学具有独立地反映社会经济文化发展需要的能力, 要赋予大学充分的自主权, 从而不需要经过行政机构的中间环节来间接地满足社会经济文化发展要求。换言之, 就是承认大学是一个自主的实体, 是一个能动的行为主体, 能够独立承担社会责任, 而不需要在等待命令后才开始行动。
现代大学制度建设最关键的一点是处理好大学与政府的关系。大学与政府的关系不单单
是一种行政隶属关系, 也是一种合作关系。因为大学具有自己的独立功能, 这是政府所不具有的, 而且政府的意志也无法完全代表大学的意志。所以, 即便政府具有管理大学的职责, 但政府无法包办决定大学的所有行为。如果政府对大学包办太多或干预太多, 大学就失去了自主性,久而久之大学行为就会越来越被动, 就会越来越倾向于听从命令而失去了自己所应该具有的灵活性、主动性和创造性。当大学失去了自主行为能力后, 它也会失去自我调节的能力, 而其功能发挥也会处于一个低水平状态。甚至可以说, 这导致了大学的正向功能发挥受抑制, 而负向功能会因为积累越来越大, 最终积重难返。所以, 处理好大学与外界环境的关系是现代大学制度建设的首位任务, 首先是大学与政府的关系, 其次是大学与社会的关系, 处理好大学与政府的关系是合理确立大学与社会关系的前提。处理大学与政府的关系需要把握两个基本点: 一方面, 政府需要尊重大学的自治特点, 而不要简单地把大学作为下属; 另一方面, 大学要把政府当成特殊的合作伙伴, 而不是一切都唯命是从。关于大学与社会的关系, 需要克服“只对上负责不对下负责”的传统的大学办学观念, 即要认识到大学最终的服务对象是社会, 社会需要才是检验大学成功与否的真正标准。
(二)现代大学制度要求回归大学组织的学术特性
现代大学制度设计的根本目的就是要使大学回归大学组织的学术特性, 走“去行政化”道
路。为此, 要改变大学内部组织方式, 使大学组织按照学术创新的要求进行设计。我们知道, 学术创新第一位的要求就是要尊重学术人员的基本权利, 尊重学术人员工作的自主性, 尊重每个学科发展的特性。如果大学教师不能享有学术创造的自由权利, 那么就不可能激发其学术创造的激情, 就无法产生创造性的学术成果。大学里缺乏创造性的学术成果, 根本上是由于大学教师缺乏学术激情造成的。如果人们的学术生活里没有自主的空间, 那么个性创造潜能就无法得以释放, 人们就只能按照指令进行机械化作业, 这样的学术成果就难以脱离平庸的折磨。所以, 建立现代大学制度就是要重新确立大学内部关系, 使大学成为一个以学术为本的组织, 尊重大学教师作为创造主体的学术权利, 赋予其充分的学术自由, 实现其预期的学术使命。这就要求大学组织走出官本位的牢笼, 学术管理权向基层的学术人员开放, 使他们有机会表达自己的学术主张。大学发展史表明, 学术研究必须享有一个充分自由的环境, 学者不可能被动地开展创造性的学术工作。为此, 大学就必须是一个自治性的学术组织, 需要按照民主平等的原则来确定大学治理规则。因为实现学术自由意味着既反对行政干预, 也反对市场的强制, 更反对学术霸权, 这三者都是学术创新的“杀手”。民主平等原则, 意味着大学治理必须基于理性对话, 在充分辩论的基础上确立自己的治理原则。
(三)现代大学制度要求创建中国特色的大学模式
只有民族的才可能是世界的, 没有自己的民族个性, 就不可能有真正的竞争力, 也不可能最
终走向世界。换言之, 民族文化是一个民族具有创造性的源泉。任何具有创新性的制度必然是与民族文化的有机结合。正是基于这一点, 中国的现代大学制度建设的一个重要目标就是建立有中国特色的大学模式。正如著名的比较教育专家、加拿大学者露丝·海霍教授所言, 中国大学模式构建是一个文化对话过程, 是在吸收西方大学模式基础上超越西方大学模式, 这个超越过程就是要把中国大学模式根植于中国传统文化的基础上。当然, 对中国传统文化的含义可以有不同的解读, 但大学模式要根植于传统文化的基础上的思路是可取的。问题的关键在于如何进行中西文化的对话, 这既是中国大学模式本身的创造性所在, 也是构建符合中国需要的现代大学制度的关键所在。建设现代大学制度切忌照搬照抄他国的大学模式。任何一个成功的大学模式, 都是该国大学实践与本国社会经济文化发展主动相适应的产物, 这个适应过程就是一个制度创造过程, 如果没有理顺与本国社会经济文化各方面关系的话, 其大学办学就不可能成功, 其高等教育也就不可能得到发展。这正是大学发展的普遍规律与各国社会经济文化发展实际相结合的过程, 而这一点正是大学模式的灵魂所在, 失去了这一点, 大学制度就变成了冷冰冰的规范, 就失去了实践的活力。这要求我国大学的举办者, 必须把社会经济文化的发展要求放在第一位, 而不能为了制度建设而制度建设。因此, 我们认为, 现代大学制度是不断建构的过程, 它没有一个固定的模式, 当然也没有一个终点。
(四)现代大学制度要求重构大学之间关系
现代大学制度建设要求改变传统大学之间的不平等关系, 建立一种新型的和谐的大学之间
关系。受传统的行政体制影响, 大学之间的关系是等级式的, 从而出现因为大学隶属关系不同而地位存在悬殊差别的状况。不仅在不同的隶属关系之间等级身份不同, 而且不同的办学类型之间、不同的办学主体之间、不同的办学层次之间均存在着一种等级关系, 这样就导致大学之间不能开展有效的合作和良性竞争, 大学之间没有一个共同体, 这样高等教育体系的功能就大打折扣。近期我国大学界出现了一种新现象即大学联盟。这似乎预示着大学之间从一种简单的平行关系走向一种多元关系, 其中就包含一种横向合作关系。这一变化是值得重视的, 它表明大学开始关注一种横向的关系, 而不是仅仅盯住纵向的关系。但由于大学的隶属关系是刚性的,大学自主权是有限的, 所以大学之间的合作也不可能达到深层次。目前的大学之间的联盟, 充其量是一种暂时的共同利益表达机制, 缺乏向深层次发展的空间。所以, 要达成大学之间深层次合作, 就必须彻底地改变现在的地位不平等关系, 特别是赋予大学以独立行为责任能力, 那时大学之间合作是从共同利益需要出发的。能紊乱, 这也是传统大学制度设计功能低下的表现。我们知道, 在不平等关系下就不可能出现真正的竞争, 而没有竞争的话就缺乏内在的活力, 那么大学管理者的主导精力就不可能用在提高学术水平上, 而是把大部分的精力用于政治公关上。现代大学制度设计, 目的就是要使各大学自我设定办学目标, 成为对自我行为负责的主体,从而办出自己的特色。其中, 各个大学地位都是平等的, 大学地位由其对社会贡献大小决定, 其资源获得不是因为行政地位不同, 而是因为社会对其的接纳程度。这样大学办学的重心将转移到得到社会承认上, 大学就会为了实现自己对社会的承诺而广泛地利用各种社会资源, 包括进行大学之间的广泛合作, 因为这样可以大大降低单个大学所遭遇的风险。我们认为, 建立一种和谐的大学关系需要一种平等的制度设计, 没有这一制度架构, 大学之间不可能有真正的合作, 而且大学内部也不可能建立真正平等、民主的学术氛围, 学术自由的目标也不可能真正实现。因此现代大学制度要求构建一种平等的大学之间关系, 使每个大学都可以按照自己设计的目标进行运转而不要相互攀比。只要它们能够实现自己的目标, 它就是成功的。如此, 大学评价是对其目标实现程度的评价, 而非进行评比。这事实上也要求采用多元的标准来评价大学, 而不要使它们追求某一个固定的模子, 这样高等教育体系就可以摆脱单一化和同质化的命运。
四、推进我国现代大学制度建设的基本对策
(一)建立新的大学校长选拔制度是重塑大学与政府关系的突破点
我们知道, 大学校长选拔方式决定了大学校长的工作思路, 如果是上级直接任命的大学校
长, 那么他的工作重心是以服从上级命令为转移的, 他的工作思路是“对上不对下”的。相反, 如果是民主选举的大学校长, 那么他就会把工作重心放在群众的满意度上, 因而他就会真正以师为本、以生为本。如果是海选的大学校长, 那么他所考虑的视野是多方位的、综合的, 他就会首先注重大学的学术声誉, 其次是他的委托人的满意, 再次是师生的满意度, 最后才是自我意志的实现程度。可见, 不同的选拔方式所产生的效果迥然不同。因此不改变大学校长的选拔方式,大学行政化的趋势就难以抑制。目前大学校长产生方式是在征求群众意见基础上的上级任命。这种选拔方式主体是上级的意志, 群众意见只是参考, 甚至只是一个形式或摆设, 这就导致了校长对上忠诚而不对群众负责, 所以他们也经常以执行上级命令作为自己行政的指导原则, 而不大关心上级命令是否符合学校发展实际, 是否有助于教师工作积极性的调动或能否真正促进学生的发展。海选校长的做法是美国大学通行的做法, 这个做法是由教师组成的遴选委员会执行, 最后由董事会任命, 这一做法的优点是能够打破传统的门户局限, 找到最优秀的、最适合的校长。美国大学有长期的自治传统和法治传统, 在选拔过程中能够做到公正、透明, 有明确的、负责任的监督机制保证选拔的效率, 从而所选拔的校长是专业的, 也是非常敬业的。由大学内部民主选举选拔的校长, 尽管有群众基础, 但很难避免院系政治的影响, 也很难摆脱内部人视野的局限, 虽然他们的工作思路能够从教师和学生的利益出发, 但很难有新思路, 因此也很难适应大学创新发展的要求。
从理论上讲, 海选校长是一种最优的制度, 但这种制度对内部和外部条件要求很高, 我国目
前的社会政治、文化环境很难达到这一要求。在我国颇具有创新意义的是南方科技大学实行了海选校长制度, 但这个制度很难持续, 也很难彻底, 因为大学的自主权有限, 校长与委托人之间说到底, 传统的大学之间关系设计是一种行政关系, 是行政中心的衍生物, 它在根本上是违反大学之间的平等精神的, 从而不仅阻碍了大学共同体的精神发展, 而且也抑制了大学的个性发展。所以, 大学竞争在很大程度上是行政地位的竞争, 而不是真正学术实力的竞争, 因而大学重视官方赋予的名号更胜于对自己办学实力的认可。这种不平等的关系, 也导致了大学之间相互攀比, 忽视了自己应尽的社会责任, 这样就导致了大学之间的无序竞争和高等教育系统的功的关系不十分明晰, 所以他们在实现校长实行海选之后, 副校长仍然是传统的有限公选制, 而不是授权校长进行组阁, 这样海选校长意义就大打折扣。
也许, 在中国比较适合的校长选拔制度是有限公选制, 这样就能够照顾到政府、大学内部成
员和学术界的利益, 从而较好地实现从传统大学制度向现代大学制度过渡。
(二)大学评价自主化是构建中国大学模式的入口
中国大学模式的构建的前提是确立学术自主, 摆脱传统的学术依附状态, 建立自己的评价
模式。我国目前大学标准主要依赖国际上S C I 标准, 这一标准并不符合中国大学发展实际。这一标准引导大学好高鹜远, 学术研究脱离中国社会经济发展实际的状况, 造成了中国大学千篇一律地争办世界一流大学状况, 这显然就脱离了中国社会经济的要求。因为大学缺乏独立的学术标准, 所以大学没有自己真正的办学理念, 在学术管理上缺乏自己的明确指向, 最终只能把发达国家的学术标准作为自己的评价标准。其结果就导致了大学抄袭西方国家特别是美国的大学模式。我们认为, 只有实现了学术评价的完全本土化, 中国大学模式才有成立的基础。我们同时还认为, 中国大学评价必须把大学为社会作出的实际贡献大小作为评价基准, 任何偏离这一标准的行为都是学术依附化的表现。我们不是否定国际标准, 而是认为国际标准只能作为参照, 但不能作为主要标准, 更不能作为绝对标准。在我国, 只有极个别大学或少部分学科可以采用国际标准作为评价依据, 而大部分高校和学科专业都不宜采用国际标准, 而应该采用本土的标准, 即把对社会的实际贡献程度作为学校办学水平的标志。建立中国本土的学术评价标准, 要求中国学术界必须具有充分的自信, 必须认识到服务于中国社会经济发展需要才是自己的真正使命。当然, 大学敢于主张自己独立的学术标准的前提为大学是独立的办学实体, 因为只有这样它才具有真正服务于社会经济发展需要的能力, 不然就不敢主张自己的学术标准。当大学所主张的学术标准经过学术共同体的确认后就可以作为国家的大学评价标准。这意味着, 独立的学术标准必须依赖大学共同体的构建, 如果学术共同体是不成熟的, 就不可能完成这一任务。所谓学术共同体是成熟的, 是指学术共同体内部具有严格的学术治理规则, 学术界能够严格自律, 学术活动能够真正实现以真理为指向、以社会服务为宗旨。而且我们认为, 只有当学术共同体成熟后, 实现大学自治的条件才具备, 此时学术自由才可能真正实现。
(三)强化大学协会功能是构筑大学平等关系的基点
我们选择推进学术共同体成熟, 作为构建现代大学制度的必要条件。在目前学术共同体尚
不成熟之际, 现代大学制度构建的最急迫的任务就是构建学术共同体成长的机制。在这个时
候, 首先需要政府作出妥协, 即下放部分的大学管理权, 把这部分的大学管理权下放给大学协会组织来实施而非直接下放给某个大学, 因为大学尚不具备独立实践大学自主管理的机能。在这一下放过程中, 政府负责引导和监督大学协会运行, 如此才能避免陷人传统的“一放就乱, 一管就死”的旋涡。大学协会建设以大学自愿参加为前提条件。作为改革方案, 大学可以选择留在传统体制内进行管理, 也可以选择签订自治管理协定, 参与大学协会进行的团体管理。各个大学可以据自己的办学层次、办学方向结成自己的联盟, 共同制订大学办学标准, 从而对自己的办学行为形成自觉的约束。通过大学办学的标准制订, 大学之间就能够产生一种平等协作的机制, 并且能够实现大学之间的相互协调的功能, 这将大大推进大学自治功能的实现。可以说, 让单个大学来摸索一个成熟的管理机制是不现实的, 只有依靠学术共同体的努力才有望迅速地改变大学管理被动地听从上级命令的局面。我们认为, 大学协会组织建设是一个重要的实践机制。同时必须指出, 大学共同体建设是净化大学学术环境必经之路。如果没有大学群体的共同努力, 单凭某所学校自己来改善学术环境, 学术环境就很难实现很大的改观。
可以看出, 这四个基本对策之间构成了一个有机系统: 如果大学校长选拔制度不改变, 那么
大学自主权就难以落实, 进而学术组织的特性就难以得到尊重; 而如果大学管理权仍然集中在校长手中, 那么大学简单化管理方式就难以改变, 各个学科的个性就难以得到尊重, 大学内部的行政化趋势就难以得到抑制; 如果各个学科没有自己的个性特色, 那么大学就难以真正提出自己的学术标准; 而一个学术标准提出后必须经过学术共同体的确认才能确立, 否则这一标准就不具有实质意义。而只有建立自己的学术标准, 中国大学模式才能够出现, 高等教育对社会经济文化发展的推动作用才可能真正展现出来。唯有到那时, 中国才能够称得上已经成为了高等教育强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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